若爱你
----------千回百转,他们爱着的,只能属于世俗
云沁走了。同林恢复了他以前百无聊赖的状态。
云沁还是走了。若说于亘古历史渊源的洪流之里,一切是弹指刹那,是过眼云烟。造物主自开僻混沌之初之后,几万万年月皆如水逝云卷,风驰电掣,无不尽去。大抵没有一件可谓称之惊天动地的大事。于沈同林,当然,亦然。
他依然生活得若无其事。他觉得他是个有太多经历的人。事世已经看得透里透。
但对此也并不是没有一丁点的难过。然而,行动上仍无动于衷。他并没有像从前所说的那样做---他并不打算到天涯到海角寻找她。
要说云沁,她是一尾招摇的鱼,习惯穿梭于苍茫人海之中。来往匆匆。一颗心始终安分不下来----这一点,他是打心眼里看明白她贱。
他一直心存不甘地管理自己的店铺,做起所谓的BOSS。已是二十四岁的人了。不再有提及远大的抱负的兴致。曾经有过的理想也早随青春流走,愈远愈好。他自己走过来的路,要他自己来说也是不堪回首的。从小至大,他的母亲已是对他失望的了。不是读书的人,恨铁不成刚是其一。如今,那位母亲也安心待命,不再左右支配他。风风雨雨之后,他索性图这个宁静致远。隐于市之感。
在云沁之前,他交一个女朋友。算不上漂亮。却文静,内秀型。他曾经以为是尘埃落定,要与她生活一辈子的。岂知后来生出许多枝节,这女人背后里一直与以前的男友联络著。沈同林不算是个小嚣的人,确确实实是他们的感情出现了裂缝。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而半年之后云沁的出现,不过是偶然。本该是波澜不惊的。要说也是无声无息的融入他的生活之中。喜欢或不喜欢,都是这样了。可是他压抑的久,迫不及待地寻找著一个突破口,让眼下的不景气一次性决个堤。
他竟然大张旗鼓地跟对方说了分手。满嘴的理由。但凡有点智慧的男人,口头上总能给占了上风。仿佛他说出来的话,总有无穷的说服力。或许不是,只是一旦涉及利弊益害,说出来的话再委婉不过也不免有一针见血的势利。女人聪明点的,也是最害怕听伤心话找屈辱的,一准儿是那位女朋友对他失望了。在他这儿能捞些好处,能尽量做到识时务,就自动的消失。刚开始同林内心还深报有歉疚,他也扪心自问是没有亏待她在先呀。逐渐地,索性连仅余的一点儿负罪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事实若此。他却也感谓这般炎凉。然而他已懂得人生如戏,逢场作戏。他很明白。不会使自己受伤害。
云沁常常笑话他说,她再没有见过哪一个比他更爱自己发型的人。他那自然的卷发是全身最具魅力的一处。虽然他从不穿西装,不打领带,却也是风度翩翩。他的身材颀长,显得人瘦。他的脸呈现出一半灰暗的忧伤,时常戴上一架黑框眼镜,那并不是近视镜。他很少打扮自己,怎么看怎么颓败沧桑。
现在的他生活孤独,亦很庸俗。
云沁一般是在下午三四点去他那儿的。她一手执天紫的遮阳伞,右手惯拿一个小巧的装琐物的银色袋。她穿黑白相间的连衣裙,圆领“V”型开口,外缀上一圈细小的花结,腰部系一条窄的装饰皮带,黑色高跟凉鞋有银白小花的点缀,闪闪地发光。
她不高,白,圆润地脸,腮上一抹淡淡的红晕,描细了眉尖,杏核目。炎热的夏的缘故,那黑密的长发全部盘至脑后打成一个简洁的髻,额头、鬓处稍留有几缕长短不一的发根,迎著白日的光,被风一吹,轻浅地动。她一边将花纹锦缀的伞合了上,手臂一活动那翡翠绿的玉镯子便叮当作响,音韵悦耳,无人觉得突兀不和谐。只见她一边散漫地说话。同林,我来了。嫣然的笑。因为这样的笑,他私底下悄悄地向她声明:云沁,你有这样不怀好意的笑。她也不生气,只快嘴快舌地笑问道:我怎么不怀好意了?!
同林觉得她迟缓的步履像个妇人。总是慢半拍。这年轻的姑娘不过十八九岁。
你总是迟到。同林抱怨。
云沁只管不理,过来拥他的脖子。
他幸福深处。说他会像父亲对待女儿的爱与喜欢,一样的疼她。
问起他之前的女朋友。他也会对云沁感慨,爱时,是真爱;不爱时,也是真的不爱。
他摘下那架模糊的眼镜,抹一把脸,陷入他深远的沉思之中。
云沁认为若爱一个人,就会被判为死刑。她的喜恕哀乐会被他操控。致使她连那一点可怜的智慧也将丧失。
他们一般聊话都是轻快诙谐的,惺惺作态,嬉戏,寻乐子。
这一次云沁的眼睛湿润一团,默默无语。同林心里断定,她并非十足的坏,然而温善,感性,可爱。
他俯身吻她,念念有词地: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统共相识一月零六天之久。云沁的来历与背景他一直一无所知。她总是一脸堆笑地反复地敷衍:“你为什么想要知道?”“我可不可以先不告诉你?”遇见云沁这样一个堕落的女孩子,他没有打算爱上她,甚至再喜欢她一些,都不可能。
但是,他最终开始留恋她。
他曾经也说过这样的话:你若想要一个归宿时,就回来我的身边,我将会一直等你。云沁一脸的不屑。她知道没可能。
同林打趣说,和我在一起,你这只丑小鸭就会变成白天鹅。
云沁便不开心:我不是丑小鸭。
“你就是丑小鸭”
“我不是”云沁泄气地笑了,依然争辩。
“你就是”同林不依不饶。食指轻划过她的鼻尖,又顺势拥她。
“那么你,就是癞蛤蟆?”云沁用一个手指点牢他的鼻眼,然后格格地胜利笑了。
他也笑,开始对她动手动脚。挠她的痒。
她哭笑一边求饶,一时间他忽然逮牢她的眼神问道:你爱我不爱?
她看清楚他目光中的期许。有些伤感,亦是惊慌的喜悦。与爱攸关吗?
她挑一挑眉,从鼻子里漫不经心地哼出“嗯”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同林再一次贴近她,额头对着额头。
“问你呢,到底爱还是不爱?”他严肃地问。
“不要破坏了我们之间的游戏规则”她一字一句地说得清楚,轻轻推开他悲怆的脸,扭过头去。显得不耐烦而冷淡。
“你是明白的。何必还问这个呢?”
同林是明白的。但他在内心里指明:他追求的原不为这个。
“既然是这样,当初你为甚么还要来——”
“不不不,是---你---让我来的……”云沁自顾自地解释。
同林终于没有再说任何话。他闭上眼沉闷地躺在床上。一睡千年。
他不同她吵骂,他没有这个权利的。
沉默半晌之后。他清晰的听见她沙哑了的声音:同林,我走了。
他不作声,心里堵积着一腔恼怒的难言。他又听见笨重的门被关合的声音,紊乱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一切仿佛就此戛然而止。他终于没有挽留。
而后几日他知道她消失了,走得悄无声息。
手机关机。然而这是唯一的联络方式。他也并没有像从前所说的那样做-----他不打算在报纸上登记寻人启事了。
他只怨恨她。不是爱之深,恨之切。
而是今生认定了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