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娱乐论坛文学天地原创玄幻武侠小说 【武侠江湖】《恨天》(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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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江湖】《恨天》(长篇)

【武侠江湖】《恨天》(长篇)

文字
内容简介:
  大宋危矣!
  澶渊盟下,宋主葬胜求败,空洒多少热血?
  数代积弱,江山危如累卵,雀起多少枭雄!
  于此天将生变之时,有人纠结势力谋权纂位,有人逼上梁山为民请命,有人跳脱红尘不闻不问,更有热血儿郎舍身报国!
  不屑于争权,也不屑于夺利,他本淡泊却背负家仇国恨;面对爱情友情,他迷失自我,苍茫天地我当何去何从……

作品相关:

这一节只是对文中涉及到的一些东西的注释,希望有助于了解,如果想直接看正文请跳过^^

作品相关(一)历史背景

  故事发生在北宋时期,宋神宗年间。此时的北宋已趋于没落,地主阶级不断兼并土地、压榨百姓,官场腐败堕落,国内矛盾已经十分尖锐,农民起义不断,例如四大名著之一《水浒传》中的故事也正是处在这一矛盾尖锐的历史时段。在对辽国的战争中连续失败,最终签下屈辱的澶渊之盟求和,在此后与西夏的战争中也多次败北。大宋王朝已陷入积弱困境,而统治阶级对外软弱对内压榨的做法,愈发令人民对其失去信心。
  宋神宗就是在这样一个积贫积弱的危难时刻即位的,他奋发图强,任用王安石为宰相,大力推行新法全方位进行改革。然而改革触动了太多地主阶级的利益,变法过程中又没能很好的任贤选能,导致非常具有积极意义的新法在实施的过程中大打折扣,甚至成为新的剥削手段。终于在强大的反对派的排挤下,王安石两次为相,又两次被罢相,最终郁然病势。宋神宗忧劳过度,38岁就病势了,他死之后新法被彻底废除,鼎鼎大名的王安石变法至此宣告彻底失败。

作品相关(二)宋神宗

  宋神宗(1048年~1085年)名赵顼,又名仲针,谥号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北宋第六代皇帝,1067年~1085年在位。即位后,对疲弱的政治深感不满,而他素来都欣赏王安石的才干,故即位后命王安石推行变法,振兴北宋王朝,是为王安石变法,又称熙宁变法,惟操之过急,不得其法,失败收场,不过神宗还是维持新法将近二十年。时值夏惠宗在位,母党梁氏专权,西夏国势日非,期图一举歼灭羌夏。在庆州(今甘肃庆阳)大破夏军,占领西夏二千里土地。不过后来在永乐城之战中惨败,灭夏之举未能实现。事后,宋神宗在朝中当众痛哭。他有抱负,励精图治,想灭西羌,惜壮志未酬,于元丰八年饮恨而殁,享年三十八岁。文中涉及宋神宗与向太后(钦圣宪肃皇后向氏)及子嗣的故事纯属杜撰,套用一句老话来说就是“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作品相关(三)王安石

  王安石(1021-1086)字介甫,晚号半山,小字獾郎,封荆国公,世人又称王荆公,世称临川先生。抚州临川人(现为抚州东乡县上池里阳村人),汉族。北宋杰出的政治家、思想家、文学家、改革家,唐宋古文八大家之一。在北宋文学中具有突出成就。其诗“学杜得其瘦硬”,长于说理与修辞,善用典,风格遒劲有力,警辟精绝,亦有情韵深婉之作。著有《临川集》。他出生在一个小官吏家庭。父益,字损之,曾为临江军判官,一生在南北各地做了几任州县官。安石少好读书,记忆力强,受到较好的教育。庆历二年(1042年)登杨寘榜进士第四名,先后任淮南判官、鄞县知县、舒州通判、常州知州、提点江东刑狱等地方的官吏。治平四年(1067年)神宗初即位,诏安石知江宁府,旋召为翰林学士。熙宁二年(1069年)提为参知政事,从熙宁三年起,两度任同中书门下平改革家章事,推行新法。熙宁九年罢相后,隐居,病死于江宁(今江苏南京市)钟山,谥号“文”。

作品相关(四)一些思想观点及人物设定

  对英雄的定义,每个人大概都有自己的看法,不过相同的地方大概都是勇敢、坚强、为国为民,有为大义牺牲的精神,能够舍小我而成大局的人物。
  本书的主角并没不是这样的英雄人物,至少目前还不是,开局所看到的他只是一个不屑名利、痴情落魄的浪子,年少时因边境战乱而逃亡与家人失散,被勘破江湖世俗的隐士所收留,学习诗书史艺、诸子百家。
  博知则无偏见,在他的眼里,谁是统治者都无关紧要,因为统治者只会为自己着想,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汉人如此,辽人、西夏人、吐蕃人等等,莫不如此,那么是什么人做统治者又有什么分别呢?书里的主角所学比较驳杂,在主角的眼里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民族观念。
  总得来讲,开始时的主角性格比较优柔寡断,痴情落魄不屑权利,凡事无所谓,只是对感情比较执着。
  那么,堂堂一本武侠小说里会没有英雄吗?当然不会,只不过不是主角。
  鄙人想写尽人生百态,各种各样的人物、各种各样的感情都会出现在里面,只不过不知道自己的笔力能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因此也希望各位读者朋友多多拍砖,随便拍,往死里拍!不必担心会打击我,我认同的会参考接受,不认同的也无法改变我的观点,但无论如何我都会非常感谢!

作品相关(五) 本书原创诗词列表

本书历史背景在诗词鼎盛的北宋时期,文中也多有涉及,以下是作者的原创诗词及其所在章节,作者虽然比较喜欢古诗词,喜欢斟酌推敲,但是水平有限,希望朋友们多多提点和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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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钗头凤·醉情》一首(第六章)
梦难圆,抱月眠,苍天笑我我笑天!
剑煮酒,珠泪弹,忧烦落尽,笑醉尘间。
缘、缘、缘!
东风乱,花飞散,一场牵挂曲终散。
海易枯,丝难断,可堪回首,奈何桥畔。
叹、叹、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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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蝶恋花·望西风》一首(第二十九章)
愁云飞雪锁城关。风刀霜刃,怎奈情丝坚?
朱颜愿与苍天老,铁剑数载匣中眠。
青石可鉴君之念。万水千山,无阻春归燕。
拂却风尘挽流年,罗裳必与青衫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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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如梦令·佳人》一首(第三十一章)
春日乍暖红袖,惆怅却上眉头。
凭栏忍凝眸,争得月闭花羞!
莫愁,莫愁,当是君子好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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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江城子·恨天》一首(第四十七章)
   微风拂面薄寒留,
   夜悠悠,月如勾。
   雕棂纸后,卿卿燕语柔。
   细数昔时分离后,
   笑依旧,泪轻流。

   问天别恨几时休?
   云自游,辉满楼。
   枝头萌绿,心底踏清秋。
   一腔牵挂为明眸,
   听更漏,醉烦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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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踏春》七言绝句一首(第五十一章)
   一夜东风冰雪消,
   乳燕衔泥还旧巢。
   红妆描眉踏春去,
   悄问胭脂厚与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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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汴梁春》七言绝句一首(第五十一章)
   高坐忽闻天人语,
   遍寻得见粉黛来。
   方知春到汴梁时,
   叶还未绿花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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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六)关于镔铁与横刀

   在很多传统武侠小说里说到兵器的材质经常会看到“镔铁”这个词儿,可是“镔铁”究竟是什么铁可能知道的人就不多了,或者有人说那是编造杜撰的。其实所谓的“镔铁”确有其物,它便是印度乌兹钢,也叫大马士革钢,属于。如果是冷兵器的爱好者,一定会知道大马士革刀,大马士革刀和唐刀的外刃都是用这种钢材打造的。
   大约是在北魏时期,印度乌兹钢传入中国,当时被称为“镔铁”,我国古代西北、东北少数民族大约也是在那个时期学会了炼制镔铁。镔铁在当时是极为珍贵的物品,辽、金两代,所出产的镔铁非常有名。在宋代,辽国为贺宋朝正旦,曾用镔铁作为一种礼品。到了元代,元朝工部下设有镔铁局,专门负责炼制镔铁。
   可惜的是由于印度的乌兹铁矿在17世纪末被开采殆尽,所以铸造型花纹钢也消失了,大马士革钢刀的制作就此失传。大马士革刀的锻造方法极为神秘,刀身的花纹是锻造过程中自然形成的,而花纹本身并非毫无意义,用现代技术发现,那些花纹形成了肉眼无法辨识的锯齿,除了钢材本身的品质以外,这些花纹才是这些武器锋利无匹的奥秘所在。
   七星龙渊剑是春秋时名匠欧冶子为楚王所铸的三口名剑之一,而且龙渊剑也是中国历史上,或者说是世界历史上的第一口铁剑,关于“龙渊”剑的诞生过程,《越绝书》中有“楚王见剑”欧冶子筑剑池铸剑的故事记载。传说剑成之后,俯视剑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龙盘卧,是名“龙渊”。而这龙纹我猜测也是和大马士革刀一样,是在锻造中自然形成的花纹,并具有增强威力的作用。
   在第六十一章中提到的横刀是唐刀的一种,唐刀分为四种:仪刀、障刀、横刀、陌刀。仪刀,顾名思意,多做仪仗之用;障刀,是一种防御性武器,“障身以御敌”;横刀: 兵士所佩之刀,为宿卫官兵的主要兵仗;陌刀,长刀也,步兵所持,就是古时所谓的“断马剑”、“斩马刀”,长柄的重型武器。
  唐刀的始祖为汉刀(又称环首刀),汉刀多为单手刀,刀柄较短,并且无一例外在刀柄外侧制成扁圆的环状,环首刀也因此得名。唐刀在汉刀的基础上发展起来。唐刀采用汉刀的“百炼钢”的锻造工艺,并且改善了在锻造时对钢材里杂质的处理方法,并创造了“包钢”的技术,使唐刀外硬内软,拥有极强的韧性。在改善锻造工艺的同时,外观上也有很大的改进。唐刀去掉了汉刀刀首的扁环;刀身加宽,并且延长刀柄,使唐刀可以双手持握。以上的改进,使得唐刀比汉刀有了质的飞跃,不仅从外观上更富观赏性,并且真正提高了实战性能和耐用性,使唐刀可以劈开任何盔甲器械。
   历史上的唐朝时期,只有刀而无剑的,在当时名为剑的,实际上也就是唐刀。唐刀传入日本,当时的日本已经得到汉刀的冶炼技艺,但是当日本天皇看到唐刀时,也惊叹地说:只有中原才能铸出如此精良的刀剑。日本随即学习唐刀的锻造之法,并加以改进,就成为了今天所见到的世界三大名刀之一的日本刀。而到唐代之后,中国的唐刀锻造技艺逐渐失传,就算以现在的现代工艺,也无法复制一件真正的唐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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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江湖】《恨天》第一卷【缘起】第一章 【福源夜雨】


阴云密布。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许久才传来隐隐雷声。

   大红的灯笼上“福源客栈”四字赫然在目,已是子夜时分,客栈的大堂中却不时传来声声喧闹。

   平日冷冷清清的生意,今天却来了这许多人,二十来间客房早已住满,还有这数十人在大堂中将就着过夜。这其中大多是武林豪客,似乎还有不少人穿着百姓的衣服,却隐隐是官兵的做派,楼梯下柜台里胖乎乎的朱掌柜心里真是七上八下,小心翼翼地招呼着每一个客人。

   大堂中十来张桌子或聚或散坐着三四十人,相识的不相识的互相打着招呼引荐,柜台对面靠墙的桌子上坐着三个人,左边坐的叫做洪刚,右边坐的是他的师弟甘淮,当中的空着的是他们师傅沧州龙拳掌门甘露泽的位子,这时的甘露泽正在中间一张桌子上与一众江湖人应酬着。对面坐着个搭桌的,身背一把长剑,浓眉细眼,却是神色呆滞,看着手中的茶盏一直痴痴发愣。

   那甘淮年方十四,也是掌门甘泽露的次子,这还是第一次随父亲出远门,看那大堂中的各路人物不时问这问那好不新奇,那师兄洪刚则在一旁从中解说。甘淮道:“大师兄,那个人是谁呀?我爹大他那么多还得去跟他打招呼?”洪刚赶忙低声道:“莫要乱讲!那可是大名鼎鼎九华山人的弟子,人称‘九华金鹰’的章步达章大侠!”甘淮一缩头,道:“哦!原来他就是呀!对了那个他师兄就是那个好有名的‘翔云剑’刘明吧?”洪刚叹了口气,点点头。

   “真是一派英雄气概啊!哎,现在和他说话那个老者又是谁?”洪刚望了一眼道:“那也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人物,人称‘潇湘鬼手’的陆子豪陆老英雄,听说是继承祖传的武艺,又另辟蹊径自创一派,那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不过听说他性行乖张,不讲究辈分礼教,至今也没收过什么徒弟,如今已经七十来岁的人了,未曾婚配……”

   “砰砰砰”

   正说话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跑堂的赶忙来到门前抽开了门闩,随着一阵寒风,外边走进一人,众人不由得目光齐齐聚在那来人身上——一身青衣,腰缠褡裢,手提长剑,头上一顶大大的斗笠遮住了半张面孔。

   在座的大都是在刀风剑雨中打滚儿的人,从那人背后吹来的风中他们嗅到了一丝腥气,没错,淡淡的血腥气!

   大堂中霎时静寂下来,门外夜风呼号,靠着门口的灯烛被吹的摇曳欲灭,青衣人的脸遮在斗笠下,在烛火中明暗不定,甘淮坐在那角落里不禁打了个冷战。

   “哎哟,这位客爷!您打尖还是住店哪?要什么吃的马上给您做去,不过住店的话这客房已经满了,您看……”跑堂的小二也嗅到了那一丝腥气,不过看看那人虽一身透着冷峻,却似乎不像是来找茬的凶神恶煞,赶忙上前战战兢兢地招呼着。小二这一说话,四周人也都收回目光各说各话,大堂忽又热闹起来。

   那人低低的声吩咐小二叫了些吃喝,四下一扫,大堂上果然座无虚席,看看东首墙角的桌子只两个人,便坐了过去搭桌。甘淮赶忙问道:“哎哎,大师兄,这个人是谁呀?好大的威风!”那洪刚看了看那青衣人,依然带着那顶大大的斗笠,相貌也看不清楚,手中一把长剑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倒真想不出他是什么人,一时倒把这大师兄难住了,只是那一股血腥气……不知杀了些什么人?

   那甘淮少年心性,问过一句脑袋里早又生出个念头,便又问道:“哎,师兄,其实我心里一直想不明白,那任大帅是官府里的人物,咱们江湖上的人向来跟官府不对付,虽然说是为了大宋战死,怎么这么多江湖人都来拜祭他呀?”洪刚想了想,道:“这江湖上讲究的便是一个‘义’字,这一个‘义’又可大可小,小的来说便是江湖上所谓的义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义,朋友有难挺身而出这也是义;所谓大义便是为国为民之义,话说回来,我们习武之人行侠仗义为的是什么?自然是为天下百姓得享太平,这才是万民敬仰的真英雄、真好汉……”

   “好!”那搭桌的人呆呆地看着手中捧着的茶盏,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洪刚转头看他,不知他这一个“好”字是说他说的好,还是在自言自语什么,见他又没了什么反映,也不想别生枝节便又继续和甘淮讲道:“朝廷与西夏国打仗向来败多胜少,当年那任福领兵夜袭白豹城,大败西夏退敌百里,一战成名!为我大宋大大地争了口气,让那西夏国再也不敢小瞧我大宋!只可惜好水川一战,任大帅为敌所诱,中了元昊的圈套,被西夏骑兵团团围困,苦战不能得脱,任大帅大喊:‘吾为大将,兵败,以死报国尔!’冲锋陷阵,手中四刃铁简杀敌无数,终于被长枪决喉,战死沙场……”

   那搭桌的人听着微微点头,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洪刚知道今夜这客栈之中可称得上卧虎藏龙,都是身怀绝技的各路英雄好汉,可不是随便得罪的起的,听了这声叹息便向那人一笑,点了点头。那人依然盯着那茶盏,却也微微点了点头,似是回应。

   甘淮听着洪刚的讲述也叹息了一声,道:“可惜任大帅武功还是不够高啊!”

   四下寂然!

   数十双眼睛刷地盯在那甘淮身上!

   大堂另一端一个大汉将手中酒碗砰地在桌上一顿,猛然站了起来,身后十数人也不约而同“腾”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大汉一字一顿,辞色不善!

   甘淮本意是说可惜任大帅没能打败西夏兵而被杀,可单单拿出这一句来任谁听着都是对任大帅的不敬之词,猛然间见这么多人对他虎视眈眈,登时吓得呆若木鸡不知所措。甘泽露也听到了自己儿子那句话,只盼众人纷纷攘攘遮掩过去,谁知竟是如此情景,于是赶忙上前抱拳施礼,陪笑道:“对不住、对不住,孩子年纪小,嘴巴没个把门的,胡说八道,各位英雄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转回身向儿子狠狠地瞪了一眼,怒道:“混账东西!”甘淮早吓得面无人色,戚然欲哭。

   “哼!”大汉等人重又坐下,却道:“回去好好给老子管教管教这个小王八蛋!”这话说的得极是难听,只是自己儿子出言不慎在先,甘泽露脸色气得泛红却硬生生忍住了不理,一拂长袖,回去坐了。

   那边章步达端着茶盏冷笑一声,道:“我们大宋的官爷们打西夏狗子没什么本事,欺负欺负平头百姓倒是威风的紧!”

   “大胆!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说话!”那大汉身后一个汉子一拍桌案,那十几个人又站了起来。

   话音方落,那章步达身旁的江湖豪客也呼啦啦站起一片,刀剑出鞘!

   剑拔弩张之际,角落中却响起一声冷笑:“‘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前方将士拼死拼活拼性命,到头来还要受着冷嘲热讽!”说话的正是那青衣斗笠客。

   “你又是什么人?!”章步达冷声喝问。

   “点苍周振邦。”青衣人应道。

   “啊!”众人一声轻呼,议论纷纷:

   “他就是‘冷面点苍雕’呀!”

   “‘点苍雕’?什么来头?”

   “这你都不知道?他师父就是名闻天下的‘点苍五老’之首,‘金笔银爪’洛顶辰洛大侠呀!”

   “哦……”

   章步达将茶盏轻轻一放,一脸的轻蔑,笑道:“真没想到呀,大名鼎鼎的‘点苍雕’周大侠,什么时候竟然投靠官府啦?啊?哈哈哈哈……真是前途无量啊?有出息!”

   武林中人与官府虽不说是针尖对麦芒,却总非是一路,武林中的人物尤其瞧不起那些投靠官府为其爪牙之人。周振邦听得这话,心头不禁无名火起,压了一压,反唇相讥道:“九华名门,却只会教这些伶牙利口、厚颜无耻的本事吗?”

   那章步达师从九华山人,自出道江湖便受人拥捧,何曾在众目睽睽之下遭人如此讥讽?端起手边茶盏便将茶水洒去,那一股茶水为他内力凝聚,泼将出来却并不飞散而是犹如一支水箭向那周振邦当头射来,随即纵起拔剑,飞身一剑刺来!

   周振邦偏头闪过水箭,反手长剑出鞘挥剑便格,二人踢开桌椅斗在一处。那“潇湘鬼手”陆子豪是何等样人?一看便知那周振邦武功远比章步达为高,只是那周振邦似乎并不急于取胜。十数招过后那周振邦忽然使出两招剑法十分怪异,陆子豪看了大吃一惊!不由得轻呼一声:“七绝剑?!”

   周围人等正在围观,听得陆子豪这一句众人不约而同地向后连退数步!

   那两招章步达勉强招架过去,又见周振邦一剑来削自己右肩便挥剑相格,谁知剑未相交却不见了来剑去向,猛然间已见周振邦的长剑已刺到胸前,自己长剑在外已是格挡不及!

   陆子豪与众人虽看得分明却已离得远了,来不及解救。眼见那长剑已刺上章步达胸口,却听得“锵”的一声响,那剑竟然没有刺得进去?原来那剑尖与章步达的身体之间竟隔着一柄剑,周振邦的剑便是刺到了那剑身细细的血槽之上!

   甘淮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挡住点苍雕致命一剑的人正是身边那一直发呆的搭桌人!

   周振邦盯着来人的眼睛,那眼睛里一丝淡淡的、热诚的笑意,澄澈而深邃,又隐隐有一缕无尽的忧伤。

   周振邦慢慢收回长剑,那人也收回了长剑,从鬼门关捡回一条性命的章步达呆在那里惊魂未定。

   那人憨然一笑,道:“大宋的官兵也是为我们大宋的百姓拼命,各位行侠仗义之人也是为我大宋百姓的安定,方才那位小哥不过是无心之言,大家都是大宋的子民,都是为国为民的英雄豪杰,若是计较这些区区小事,岂不让西夏人笑话。”说着一挥手,向柜台里丢过去一锭五十两的银锭,向那抖成一团的朱掌柜道:“掌柜的,损坏的家什需要赔多少都算在里头,剩下的钱是我请大伙喝酒的,有什么好酒好菜都上上来,各位老少英雄难得一聚,今天借着拜祭任大帅的机会,当着任大帅的面,大伙何不尽释前嫌,交个朋友?”

   众人听得所说确实礼义兼备,此人身手不凡却又如此爽快,不由得同声叫好,方才的不快一扫而光,章步达心中虽然愤恨却已知不是人家对手,也不再说什么。那朱掌柜巴不得这些人不要在客栈里闹事,赶紧叫小二大酒大肉的送上前来。

   陆子豪端上一碗高粱米酒,上前道:“小兄弟,好一个少年英雄啊!”那人赶忙抱拳施礼道:“陆老英雄谬赞。”陆子豪又打量了一番笑道:“老夫眼拙,却不知道小兄弟高姓大名?师尊哪位啊?”那人一笑,道:“晚辈许河星,家师归隐多年。”言下之意是不便告知了。

   陆子豪一挥手道:“小二!给这边儿上两坛酒!”小二赶忙应了提酒过来,陆子豪拍开酒坛泥封一边倒酒一边笑道:“好久没跟这么爽利的小子喝酒了,来,咱们爷俩好好喝上一碗儿!”

   许河星未及答话,那周振邦却坐了过来,道:“算在下一份如何?”陆子豪哈哈一笑:“我是有这心,只不过你‘冷面点苍雕’不说话我老头子怎么敢自讨没趣?哈哈哈……”

   周振邦竟然笑了笑,道:“老英雄取笑了。”原来这周振邦向来少言寡语不苟言笑,所以江湖上许多人便在他名号之上加了“冷面”二字。

   说着三人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地聊着,后边有人窃窃私语:“奇怪了!‘七绝剑’怎么还有传人?!”

   “着啊!而且还是点苍这种名门正派的弟子!”

   “那还坐着大名鼎鼎的‘潇湘鬼手’陆老爷子呢!”

   “那两招真的是‘七绝剑’吗?莫非……”

   “禁声!祸从口出,少要惹祸上身……”

   这边刚喝了三大碗的许河星却已满面通红,颈上青筋暴起。陆子豪笑道:“许老弟喜欢喝酒,可这酒量还真是差了点,不过我看老弟内功不错,何不运功逼酒,如此便可千杯不醉!”当下教其运功逼酒之法,许河星依言一试,立时额头鬓角汗流如注,只片刻功夫便脸色如常。

   “果然不错,呵呵,只是如此作假却没了意思,难解酒中三味,何如痛饮一醉的爽快?哈哈哈!”许河星又满饮一碗,却不再以内功逼酒,于是酒力上涌,又是满面通红。

   陆老忽觉这许河星性行豪爽,而内里似乎满腹郁气,方才的笑声虽是爽朗,却隐隐有无限凄凉,正待问之,许河星擎着一碗高粱红走到门口推开店门。

   一片冷风吹面,不知何时外头已下过了一场雨,天空乌云四散,撒下漫天星光,东方,已隐隐泛白。

   望着星空许久许河星吩咐一声“牵我马来!”,小二赶忙牵过他的黄膘马,许河星又是一饮而尽。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众家兄弟慢慢享用,小弟去也!”说罢飞身上马,绝尘东去。

   “咄”的一声,那只酒碗落在桌上,空空如也,未损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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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江湖】《恨天》第一卷【缘起】第二章 【伊人桃花】


哒哒哒……哒哒哒……”

   山路之上一匹黄骠马率意而行,不时嗅嗅路旁青草,挑那肥嫩之处啃上几口,褐黑的长尾犹如拂尘一般,悠然地甩来甩去。许河星正顺着躺在那马背上,翘着二郎腿仰望着青天流云,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又觉马儿不动,歪头看去马儿正在啃吃一丛长草,草中立一石碑,上书“桃花岭”三字。许河星心道,既称桃花岭,想必桃花必盛,此时正是阳春三月,若是满山桃花怒放,当是绝世美景。

   正思量间,一阵清风吹来,花香扑鼻,那淡淡的甜香正是久违的桃花香气。许河星翻身坐起,放眼望去满眼都是怒放的桃花,微风过处落英缤纷,彩蝶翩翩飞舞,林下绿草如茵,不知名的野花似漫天星斗点缀其间,空气中杂着桃花的香甜与青草的清冽。

   许河星悠然自语道:“当真春风可醉人,武陵桃源怕也不过如此!”于是甩镫离鞍翻身下马,放开缰绳任那马儿自去吃草。

   许河星来到一株桃花树下,解下腰间酒葫芦咕嘟嘟喝上一大口,看着那桃花林轻轻吟哦:“寻得桃源好避秦,桃红又见一年春。花飞莫遣随流水,怕有渔郎来问津。”听着声声鸟鸣,嗅着郁郁花香,躺倒在那轻柔的草地之中,好似已脱离尘世,来到了仙境一般。

   没多久,许河星倦意上涌便要睡去,就在这似睡似醒之间,地面却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一,二,三……

   来路上一共奔来七个人。

   许河星默默数着,前面的人脚步惊慌而微显凌乱似乎受了伤,落足细碎而轻,当是女子;后边的人当在女子十丈之外,当先一人脚步沉稳,落足声略疏,当是内功深厚,轻功极佳的高手,后边数人只听一人脚步沉重,却不落后,应是手中兵器分量不轻,其他几人武功也不弱。

   正思量间,当先女子已赶到近前,见到有马勉力一跃丈余,飞身上了黄骠马,见许河星醉卧在草地上,拨马俯身一把将许河星抓起放在鞍前,一抖丝缰,黄骠马长嘶一声飞驰而去。

   一口气奔出十余里,追兵早已踪迹皆无。

   许河星不知是敌是友,亦不知事情来历,索性一路装做熟睡不醒。

   女子拨马转进一道小山坳,下得马来没走几步,脚下一软晕倒在地,许河星一个翻身下马,来到近前一看,原来女子背后左肩中了一支三棱钢镖,再看面色只是略显苍白,想来那镖上无毒,必是失血过多晕倒。

   许河星出指封住伤处血脉,从行囊里翻出金疮药,看好方位闭上眼睛把镖拔出,把女子衣服褪至伤处敷好药,又将衣服拢好,这才睁开眼,长出了口气。

   此时夕阳依山,红霞漫天,而林中已然暮色苍苍,

   许河星将女子斗篷拆开,找一合适之处,展开来四角各缚在树枝树干上,仿佛一张软床,然后将女子托起小心翼翼放入其中。

   借着霞光看去,少女微圆的脸,蛾眉杏目,秀鼻薄唇,左颊有一点略凹处,想必笑时定有一酒窝……

   许河星轻轻给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转身提起酒葫芦信步向那山坳中小溪而去。

   溪流很快,水却甚浅,许河星在溪底用手挖了一个坑,将葫芦塞子拔去,把剩下的半葫芦酒倒在溪中,待污水冲净用葫芦打水。葫芦腹大颈小,一时咕嘟嘟倒不尽,溅起水花点点……

   耳中忽听得小莹呼唤:“疯子!疯子快看!这边好多鱼啊,呵呵……”抬头望去,小莹正在对岸拍手笑着……

   “沙”地一声轻响!许河星猛然发现自己仍保持着倒酒的姿势,而酒不知何时早已倒净。

   那一声轻响只在身后两步之遥,那女子尚在昏睡,莫非是追杀之人?一刹那间许河星虽仍保持着姿势似乎毫无知觉,却已聚气凝神以防不测,忽然鼻中嗅到一缕清香,立时便知身后之人正是那女子,她竟然醒了?自己怎地又发呆来。

   “醒了?”许河星将葫芦放在水中打水。

   “你是谁?”

   其声如莺啼幽谷,却含冰霜之清冽。

   “问这话的,应该是我吧?我好端端地睡觉,你夺了我的马,又抢了我的人到此,是何道理?”许河星颇觉不快,不过质问到最后话里却更多属玩笑。

   女子赧然,道:“真是对不住公子,小女子路遭匪人追杀,不得已夺了你的马儿逃生,见你还在酣睡不及招呼,但如我不带你走,只怕会遭匪人毒手,还请公子见谅。”

   “无妨”许河星本非斤斤计较之人,一摆手道“敢问姑娘是何人?因何遭人追杀?”

   “小女子秦笙。”说到这姑娘脸色微红,接着道“济南府天行镖局总镖头之女,因家父有恙在身,故代父行镖,不想在此遭匪人所劫,追杀到此。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许河星起身将装满了清水的葫芦递给秦笙,道:“在下许河星。你失血太多,多喝些水罢”姑娘微微一愣,接过葫芦问道:“公子可是江湖上传说的斩岳统、平匪帮的许大侠?”
   许河星听了摇头一笑,道:“我可当不起‘大侠’二字。”二人回到歇息之处,天色已然黑了下来,许河星燃起篝火,取出备好的干粮与秦笙边吃边聊。

   “我听说一般的绿林好汉劫镖有规矩,只要不动手反抗便不伤人,不是吗?”

   “不错,可是……可是这镖是不能丢的,丢了镖砸了招牌,就算是赔了镖,以后的货主也难相信我们,这生意可就难了。所以我们不肯放镖,奈何敌众我寡,最后也只得弃镖逃走,一路上几位镖师死伤逃散,只剩下我自己落荒至此。”秦笙一边诉说,紧锁眉头。

   许河星听得不由得有些愤然,一般的绿林好汉截下镖便会放那些镖师车夫自去,这些人竟然如此穷凶恶极,追杀不休!便道:“知不知道是哪里的贼寇?若知其落脚处,明日我陪姑娘去把镖要回来。”

   秦笙略一思索摇了摇头,“我随家父走镖已有三年,这一路人马从未见过,一见面他们便出手伤人,我报镖号他们也不按规矩报出山门,更不知他们何处落脚。”

   “那秦姑娘如何打算?”

   秦笙叹了口气道:“没办法,等伤不碍事了,我便回镖局请父亲找江湖上的朋友相助查找下落。”

   许河星也叹了口气,“早知道我当时就该出手相助,奈何我未辨善恶,没有及时出手,看来我真是太……”许说到最后似乎不知当如何形容,只是摇了摇头。

   “公子不必自责,那些匪人人手众多,武功高强,只怕连累了公子。公子的马已经是救了我,小女子感谢还来不及。”

   许河星盯着篝火半晌才沉声道:“他们六人中只有一个武当门人堪称好手,倘若秦姑娘没有受伤,只怕那人也未必轻易胜得过秦姑娘。”

   秦笙心中略有些惊异,他所见者只是自己纵身上马而已,竟能判断各人武功高下?于是答道:“公子所言不差,而匪人有三四十人之众,我们除去车夫只有十五名镖师,我等力战伤了他们十余人,只怕……他们不肯善罢甘休。”

   许河星轻轻拨着碳火道:“有我在,尽管放心,就怕他们不追来,只要他们敢追来,定要叫他们连镖带命都留下。”

   秦笙望了望许星河,低首抱膝,片刻竟默默然流下泪来,许河星抬眼望见忙道:“姑娘不必伤心,我说到的,一定做到。明日先送姑娘去驿站回镖局,那些匪人想必不会走远,待我去查探下落,一有消息我会知会姑娘。”

   “那多谢公子了,我之所以伤心倒不是因为失镖之事,是因为想起了爷爷。”秦笙轻轻拭去泪水,睫毛上却仍有点点泪珠,幽幽道:“爷爷在世之时最宠我疼我,要是受了什么委屈爷爷就会吹胡子瞪眼睛地说:‘有我在,尽管放心!’你方才说话就象那时的爷爷,一时失态还请公子见谅。”

   许河星叹了口气道:“唉,没想到我已这样老了。”

   秦笙不由莞尔,淡淡一笑,左颊上显出个浅浅的酒窝来,睫毛上的泪珠映着火光更加晶莹闪烁。

   许河星怕她再想些悲伤之事便讲起了自己的故事:“我祖上也是山东人氏,后来移居幽州,十二岁时战事迭起,逃难途中与爹娘失散了。只得一路乞讨找寻,几次几乎就要饿死了,呵呵”许河星笑了笑靠在树上仰望枝叶间透过的星光,回忆着。

   “后来遇到了我师父,他老人家平日里就是个书院的老夫子,教授四书五经,实际上真是绝世奇人,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医巫卦卜无所不晓,诸子百家无所不通,一身武功更是出神入化。”

   秦笙虽未见许河星出手,但单凭他听音而知对方武功门派、武功高低就知道他的武功绝非一般,而如此功力尚且如此敬仰和推崇其师,可想而知他师父当是如何深不可测,不禁神往。

   “再后来……再后来我便离开书院,闯荡江湖了。”许河星忽然笑了,本想逗别人笑才讲的故事,却偏偏讲到自己的痛处,真是好笑。

   秦笙冰雪聪明,见他脸上虽笑着,眼中却是戚然神伤,知道定有难言之隐,又道:“公子……”

   许河星叹口气道:“不要叫我公子了,听的好生难受,不如叫我大哥好了。”

   “那好,许大哥原本打算去哪里的?不要因为此事耽误了许大哥的要事。”

   “呵呵,三年来东到大海,西至藏边,南到吴越之地,北入萧辽之境,大江南北四海为家,兴之所至,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一介浪子能有什么要事。”

   秦笙听罢良久,不禁幽幽然道:“不知是怎样的女子,令许大哥如此伤心。”

   “不”,许河星眉头一皱,面色黯然。

   “是我自己痴心妄想。”

   说罢纵身跃上一根横枝卧于其上。

   “天色已晚,早点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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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江湖】《恨天》第一卷【缘起】第三章 【躲不掉】


  “这是一支什么镖?”
  秦笙刚刚躺下,树上的许河星却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是福州绸缎庄发往京师太师府的五万金珠。”她说罢却自吃了一惊,走镖的怎能随便将这些东西说与无关之人?
  “恐怕不那么简单。”许河星躺在上边,秦笙看不到他的表情。
  “如果只是财物,他们不会这样赶尽杀绝。”秦笙冰雪聪明,连忙附耳在树干上倾听,隐隐有数人脚步围拢过来,急忙抽刀站起道:“许大哥,我们快走!”
  “终究要有个了断,躲是躲不掉的。”许河星仍是躺在树上,秦笙心中着急,忽然有人接道:“不错,躲不掉的。”
  话音方落树下已多了九个人,为首说话之人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头戴青玉冠,身着月白长袍,手中一把大折扇,腰悬三尺长剑,鼻直口阔,丹凤眼,一派风流潇洒,哪里象江湖中的人物?许河星却听得出来,此人正是白日里追秦笙那群人中身手最好的那一位。
  这人向秦笙抱拳施了一礼,满面笑容地道:“这位姑娘,还请把东西交出来吧,我知道东西在你手里。我们也只是受人之托,白日里兄弟们对姑娘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
  秦笙冷笑一声,“你也知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怎么我小女子就当不忠人事?”
  那人也不生气,呵呵一笑道:“非也非也,我们之所以必须忠于人事,是因为我们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事关众多人的性命,不得不如此;而姑娘只怕连保的什么镖都只是一知半解,遑论忠于人事?姑娘只是保镖之人,出没江湖难免有失,那五万金珠在下原封奉还,只要姑娘交出东西,另奉上五十万两白银作为赔镖之用,姑娘冰学聪明,武功相貌亦天下无双,何必为此糊涂事搭上性命?”
  此人一翻话仿佛彬彬有礼,处处为对方着想,却又隐含威逼利诱。
  “镖已经在你们手里,有没有你们要的东西你们一目了然。”
  秦笙眼神中不再是愤怒,而是仿佛死士一般的坚毅。那人摇了摇头叹道:“你父亲慌称有病在身,让你行明镖先走,你前脚出门他随后便故意走暗镖,却怎能瞒过我们的耳目?只可惜啊,这样一个好女儿却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给卖了,哈哈哈哈……”
  “胡说!”秦笙听对方话中的意思显然父亲已落入其手,不由心中大乱!
  “没错,他们是在胡说。”许河星翻身坐起,指着为首之人道:“武当玉风真人门下俗家弟子,景阳王府客卿七名剑之一,人称落月无形剑木秋云的,想必就是阁下吧。”
  木秋云微微一怔,拱手道:“阁下又是何方高人?”
   “不敢当,在下许河星。”
   木秋云摇扇笑道:“久闻许大侠纵横大江南北却不问江湖事,行侠天下又不求闻达于朝堂,如今看来,呵呵。”木秋云摇了摇头却不再说下去。
  “呵呵,”许河星笑了,歪头看看木秋云又笑两声,最后忍不住大笑起来,笑的秦笙与众人不知所以,只是暗中戒备。
  许河星好容易收住笑声道:“不好意思,我这人毛病多,有时候遇到好笑的事会笑个没完没了。”
  木秋云心中暗气,但他早听说这个许河星,三年前第一次为江湖人所知乃是以一人之力扫除藏边一伙马贼山寨,七十三人武功全部被废,无一幸免,却又不伤一命,许河星之名由此为江湖人所知;从那之后半年余再无消息,再次闻于江湖则是川西恶霸岳统得其留书,历数其罪,言明七日后杀之。于是岳统广邀江湖朋友,甚至托关系请下青城派四大弟子下山相助。结果在四大弟子眼皮底下的岳统还是死在了许河星手下,青城派引以为耻,绝不谈论此事,故江湖人虽知道许河星在青城四大弟子面前杀了岳统,但无人知其详。
  如果说前者众马贼不过是乌合之众,倒也不算什么,可青城四大弟子享誉江湖绝非泛泛,从四人眼皮底下取人性命却全身而退,木秋云自问自己怕也难以做到……
  木秋云年纪虽不大,却已闯荡江湖十余年,一套落月清风剑法谁不竖大拇指?自出道江湖罕逢敌手,见了许河星自然也有跃跃欲试之意,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能不招惹最好。
  “如果你爹真的说出东西在哪里,只怕他们早已动手了。”
  木秋云哈哈一笑道:“有纵横九州无敌手的许兄在此,什么人胆敢放肆呢。”
  “我有多少斤两自己清楚的很。要这位姑娘交出东西倒也可以,不过你得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和她绝不会走漏半字。”许河星的眼神如此清澄,让木秋云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不由低眉沉思。周围八人却同声道:“不可!”木秋云闻声一震,扬眉道:“此事在下实在有难言之隐,还望许兄见谅。”
  “我知道了。”许河星淡淡一笑,仰天轻叹:“景阳王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说着许河星把手向秦笙一伸道:“拿来。”秦笙后撤一步,横刀身前并不答话。
  一个左额有颗黑痣的黑衣人见许河星似乎站在自己这边,嘿嘿一笑道:“看来姑娘是要逼我们搜身了啊?”说着便要举步上前。
  “相信我。”许河星淡淡地说。秦笙略一犹豫,回身一刀划破那张斗篷的领口之处,从夹层中取出一个红绫包裹的扁平之物,放在那只手中。
  木秋云抚掌大笑:“许兄真是好手段!”
  秦笙冷笑一声道:“木兄手段更是高明,只可惜太小看人了。”许河星却如同局外人一般,似乎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任何人的声音都似在天边轻语不闻于耳。他细长的手指展开红绫,里面裹的是一本金皮折子。
  “你不能看!”木秋云拔剑出鞘,周围八人杀机毕露!许河星却问道:“整件事,都是张昆张先生在为景阳王谋划吧?”木秋云心中暗惊却不动声色,许河星不待其回答一边打开了折子一边自言自语道:“张先生与我一同在书院读书之时,曾谈起图谋天下之事,当时虽只是口演刀兵,但以张先生之智谋,欲图天下并非难事。”许河星看着折子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君临天下。”
  折子已然合起,许河星在手中掂了掂道:“北结辽帮,南联众王,京中九门提督可为内应,五州郡王数万雄兵可为外援。张先生的计划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只怕再有三年五载,这天下便要归景阳王了。”
  “呔!少要罗嗦!快把盟书交出来,饶你不死!”一声暴喝,跟着一根二百余斤的熟铜棍在地上一顿,砰的一声周围十丈方圆的地皮都似乎跳了一跳!执棍之人身高丈二,一身肌肉盘根虬结,眼似铜铃眉如帚,面似凶神声如钟,好一条大汉!
  “这便是师父所言的天意吧。”许河星似乎并没有感受到那大汉的存在,向着火堆一扬手,那本折子化做一蓬粉末,顷刻间又变成万千火萤随风飞舞。
  “啊!”木秋云九人与秦笙姑娘不约而同惊叫一声!想要阻止却哪里来得及?
  “回去讲与张先生,大宋气数未尽,逆天行事事倍功半,若不停手只怕大祸临头。七日后我当往景阳王府拜访。”
  木秋云气的浑身发抖,道:“就凭你一句话叫我如何交代!”木秋云江湖中人称落月无形剑,一手落月剑法出神入化,武林中人哪个不伸拇指大声叫好?入得王府名列七剑之一,何曾如此不被人放在眼里?
  “那我就给你一个交代。”话音未落一剑刺向木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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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江湖】《恨天》第一卷【缘起】第四章 【感觉】


  许河星说罢拔剑出鞘一剑向木秋云咽喉刺去。
  拔剑时浑若无事,出剑却迅如雷霆!
  木秋云心中一个个“好”字不及出口,右足急撤半步斜剑来挑这一剑,却见许河星剑尖一抖,一式再普通不过的拨草寻蛇刺向双足,木秋云顺势撤步拖剑来挡,剑未及相交许河星抽剑转身犀牛望月剑挑木秋云小腹,木秋云不得已再撤步闪开。说是迟,那是快!平平常常的三式如同行云流水,绵绵不绝,竟使得木秋云背后生寒不得不退!
  正在这时许河星却忽然抽身掠向那左额生痣之人,剑光如电!叮叮两声轻响,两只三棱钢镖坠地,那人面如白纸,愣了一愣咬牙切齿转身疾走。
  “哎?吕老弟?喂!吕涛你干吗去?”变起突然,看得那手执熟铜棍的大汉不明所以。这人似乎天生的大嗓门,声如巨钟,虽在山间依然振聋发聩,静夜之中声闻数里。
  “让他去。”秦笙看的清楚,木秋云似乎不经意间向那吕涛递了个眼神,吕涛领会意欲发镖偷袭被许河星发觉,双腕筋脉被其一剑挑断,落剑方位、力道分寸无不妙到毫颠!
  一个失去了价值的门客,王府不会有他的容身之处,被废了武功的人最重要的事莫过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这一剑可做交代否?”许河星回身看着木秋云。
  “木某恭候大驾。”木秋云一拱手率其余人等恨恨然转身离去。
  许河星轻轻长出一口气,坐在火堆旁若有所思,似乎从未发生过什么争斗。秦笙也坐下来向火中添了几根枯枝,看着出神的许河星心中有种莫名的感觉。自己怎么会那样信任一个刚刚认识了一个时辰的人?而且方才言语之中似乎与对方首领之人极为熟悉。
   有些事是想不出缘由的,只能凭直觉。
  父亲到底怎样了?有没有落在那些人手中?现在护送的东西已经被毁,镖局如何交差?那些人似乎有反叛之意,恐怕……
  正在心烦意乱间忽听许河星道:“不用担心,你父亲应该没事。”
  “何以见得?”
  “王府七大剑客只来了一人,定然是那顾主布下迷局,放出多路人马前往京师,王府不得不分路拦截,你爹爹的这步棋只怕早被看破,只是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在你手中而已,所以你爹爹那里应该不会有危险。不过,既然人家追到这了,又不是你父亲走漏的消息,就定然是你那顾主,如不出所料,应该已经东窗事发,被逼招供,现在大概已魂归西天了罢,所以你也不必担心交镖之事。”许河星拨弄着碳火轻轻道,“这次虽然你们未必知情,但景阳王为防万一,只怕不会轻易放过你们,只怕你们一家要颠沛流离,隐姓埋名了。”
  秦笙急道:“景阳王要反,我们当告发官府早除祸患。”
  “拿什么告发?”许河星一笑,“证据何在?”
  “你不是看过反王的盟书吗?”
  “不错,但是空口无凭,盟书我已毁去,除了那份牵制一众反王签字画押的盟书,景阳王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你要帮他们?”
  “不。”
  秦笙心中微惊,直言道:“可你明知那是唯一的证物,却故意毁去了盟书!”
  “是。”许河星并没注意到秦笙的声音大了起来,盯着跳跃的火苗有些失神,“因为为景阳王谋划的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我的好兄弟的妻子却……却是我最在乎的小莹。”许河星说的很轻很慢,似乎梦呓一般。
  秦笙愣了一愣,许河星如梦方醒,面色一红拍了拍额头,摇头赧然道:“我这是怎么了?呵!”
  “我不明白。”秦笙道。
  “恩?”许河星望向她。
  “我早听说许大哥当年单枪匹马横扫藏边马贼山寨,力降数十人却不伤一命,又不畏强敌除去川西恶霸。”
  许河星听了似乎对自己出道江湖的作为并无丝毫得意之情,淡淡地道:“那又怎样。”
  秦笙正色道:“当今武林能称大侠者屈指可数,如此行事的许大哥,可称得起锄恶扬善、慈悲为怀的大侠。可如今有人谋反,大势将成,倘若刀兵一起必然血流成河,死伤者何止万千?又要有多少无辜百姓流离失所?许大哥却为一女子失去了本心,甘愿助纣为虐,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够了!”许河星猛然站起,话音也骤然冷了下来:“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什么大侠,我只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若是有人敢伤害到她,便是与天下为敌又能如何?!”
  许河星深深吸了口气,又叹了口气,愤然的神情忽然平静下来,道了一声:“休息吧。”随即纵身上树自顾休息去了。
  ****************************
  林间薄雾蒙蒙,点点繁星随着渐亮的天光逐步淡去,残月仿佛淡淡的水印挂在云头。
  一轮红日倏然跳出,第一声清脆的鸣叫打破了山林的寂静,刹那间雾散云开,百鸟争鸣。
  许河星早已醒来,静静享受着。
  她会去哪儿?树下早没了她的声息。
  若不是自己毁了盟书也不会牵连到这些无辜之人,许河星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
  “这位大叔,借问一声天行镖局怎么走?”拉着粪车的老汉打量了一番向他拱手施礼的年轻人,颇有一丝感激,停下来一边用那补丁层叠的衣衫擦汗一边道:“公子由此向东走过三条街,在街口王记酒楼向右一去就能看到,门脸气派的很。”
  “多谢大叔指引。”许河星拱手再谢,摸出五两银子交到老汉手中,牵马而过。老汉莫名所以,看着一笑而去的年轻人摇了摇头,拉起粪车向城外而去。
  许河星依言找到了天行镖局,只见大门口停着几量马车,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搬运东西,远远听得有人大声说话。
  “快点快点,看看别落下什么。薛老六你去账房支了钱了没?”
  “支好了,东西也收拾好了,喏,就这么一个包袱,呵呵。”
  “行行,那你先走吧。”
  “好,黄大哥保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不多时,一个镖师打扮的人背这包裹走出大门,正遇到走向这边的许河星。
  许河星抱拳道:“这位大哥,这可是天行镖局?”镖师看了看许河星一拱手:“没错,兄弟可有事?”
  “你们这是……”许河星一指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镖师一笑道:“哦,我们镖局子关门了,兄弟要是托镖请去别家吧。”
  许河星摇头道:“我不是托镖,我是来找秦笙秦小姐的。”
  “老六,那边是哪位朋友?”大门里走出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浓眉虎目,生得极是威严。薛老六见了忙道:“这位朋友来找秦大小姐。”话音放落那汉子已来到面前,向许河星拱手道:“在下天行镖局苏州分号总镖头黄彻,兄弟高姓大名?”
  “久仰,小弟许河星,是秦小姐的朋友,秦小姐可在此处?”
  黄彻道:“秦小姐不在此处,不知许老弟有何事,在下可以转告。”
  许河星看了一眼薛老六,黄彻道:“老六你先走吧,一路保重!”转身向大门一抬手:“许老弟请进来讲话。”许河星也不客气,随黄彻进了镖局来到客厅。
  “是秦小姐让你们关掉镖局的吧。”
  “不错,阁下莫非就是平匪帮、斩岳统的许河星许大侠?黄某在天行镖局也有二十年了,秦小姐的朋友我也略知一二,老弟面生的很啊。”
  “不错,我们昨日才相识。我想知道她如何安排的,她人去了哪儿。”许河星的口气不容置疑。
  黄彻喝了口茶,虽不确定来人到底是敌是友,但显然对此事了解颇多,便道:“秦小姐关照我们立即关闭镖局,人都遣散掉,也已派人前往各处分号通知此事。”
  “很好,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秦小姐交代完就走了。”
  既然她已交代镖局解散关门,想必也会与她父亲远走高飞,应当没什么事了,可是他心中总是觉得什么事情有点不对头。
  黄镖头隐瞒了什么吗?已然关闭镖局了,还有什么不对呢?她不是去找她父亲还会找谁?木秋云所说明镖暗镖之事定然不假,秦老镖头应该已经逃脱。如果我是秦老镖头,既然要拖住对方耳目,就应若隐若现不急于北上,王府既已识破当前之急应是在几路前往京师的人手中找到真正携带盟书之人,秦老镖头这一路暂时定然不会有事,那么其他几路那顾主会托的什么人呢?顾主又会是谁的手下?
  思量良久,前前后后逐一揣摩,似乎都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可心中仍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妥。静默半晌,许河星起身道:“既然如此,便没什么事了,告辞。”黄彻端茶送客也不挽留,身在江湖多年,他知道有些事该知道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也不需多问。
  许河星大步走向天行镖局大门,门口车马已散,零星几个人背着包袱走出镖局大门,院中一棵老榕树已不知有多少年头,只怕要五人合抱才能抱得过来,生得盘根错节,有一边的枝干已枯死,叶子早已落尽,只剩得数根残枝。院中不时可见散落的衣物家什无人收拾,真是树倒猢狲散,一片难言凄凉。
  这镖局跟他毫无关系,他却生出这样的感慨,自己不由得摇头轻笑。
  忽然身后有人大喝一声:“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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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江湖】《恨天》第一卷【缘起】第五章 【活死人】


  许河星回头看去,黄彻大步走来拱手道:“许老弟且留步,方才小月丫头才给我这件东西。”说着递给许河星一个小小的锦盒,“说是秦小姐临走时交代让我转交的,刚才一直在忙,小月一时忘记,希望没有误了许兄弟的事。”
  “留给我的?”许河星接过锦盒却没有打开,道:“有劳黄兄了,就此谢过,后会有期。”
  许河星上了马在城中寻了一家客栈住下,到得房里摸出锦盒打开,上面是一张字条,拿起来下边却是一支细细的凤头金钗,许河星略一回忆,昨日见到秦笙时发髻上插的正是这支金钗。
  打开字条上边只有八个字“酒可浇愁,亦能伤身”,字体端正娟秀,纸条只二指宽,一边却是毛边。
  许河星看了半晌放才放下字条,轻叹一声望望窗外又拈起金钗,这金钗做工极为精细,却不似一般金钗那般极尽奢华繁杂,凤冠上三根金丝粗细不足发丝的一半,细细的端头稍有膨起,细看去却镶着一颗细小精巧的宝石,依次是红绿蓝三色,雕琢精细,稍有微光便闪起点点光芒,有如夜空之星。
  凤翅微微振起栩栩如生,颈项处有一小块四方之处并无花纹,雕着一个“笙”字,翻过来同样的位置却刻着一个“怡”字。
  许河星将字条金钗收入锦盒,心中连自己都不知在想什么,虽然脑袋里仿佛满满当当,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许河星深吸一口气,盘膝而坐凝神吐息,气出丹田遍行正经奇经,不一刻思虑澄澈,渐渐入定。
  一夜无事,早上醒来洗漱已毕,许河星来到客厅,手扶窗棂临街而坐,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面,心中却在盘算会张昆的事。
  实在讲,他心里很激动。
  那是怎样的一段时光呵!
  后山上,凉亭中,四人,把酒临风。
  辞赋天地,歌舞心情,指点江山谈成败,评判古今论英雄!风过青松吟,日倚西山望,云卷云舒,情,何其笃!意,何其长?
  而如今,一切早已不同……
  如何可以让景阳王不反?如何让景阳王反不成?
  一条条,一件件,在许河星心中细细推演开来……
  ******************
  且说那小二早上取走洗漱用具,用早饭时来问许河星用什么饭,敲门连问数声许河星不答,小二不敢惹客官生气,只得退了回去。等到中午又来问,扔无回答之声,推门进去却见许河星正在客厅呆坐,可是连问数声不答,看了半晌连动都不动,大着胆子近前来看,许河星仿佛木雕泥塑,一探鼻息竟没了气!
  小二吓的连滚带爬,跌跌撞撞跑去告知客栈掌柜的,掌柜的一听小二说客人死了也吃了一惊,怕惊了客人和官府连忙叫小二不要声张,急急忙忙来看许河星的客房,来了一看,果然如小二所说,许河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凭窗而望,一探鼻息却并非毫无气息,只是极弱,如不静静探察就跟断了气一般。
  掌柜的长出了一口气,心中略定,但是如果他还活着又怎么会一动不动?掌柜的心又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守在一旁看了近一个时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许河星扔是丝毫未动,甚至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下掌柜的也慌了,叫来那小二,吩咐他守在客房门外,有什么动静就立刻告知他,如果没什么动静,夜深人静之时就将这客人装在袋中丢进河里,若是惊动官府,到时候说不清道不明,他可是难逃干系。
  掌柜的心中焦虑,暗骂这小子要死也不死个好地方,偏偏死在我的客栈里!
  一边盼着早日黑天,恨不得日头象青蛙跳水一般“扑通”一下落下去;一会又向祖宗祷告保佑他平安无事。
  眼见着亥时已过,又熬到街上梆子响过子时三刻,店里客人早都休息多时。掌柜的取来一条麻袋,来到许河星客房门外,再看那小二寒毛倒竖,东张西望仿佛作贼一般,浑身上下抖的几乎散了架!
  见到掌柜来了连忙一步三哆嗦地跑上前来,一张嘴上牙打下牙,咯咯崩崩道:“他……他……他……”那小二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深更半夜叫他一个人守着一间有死尸的房子,叫他如何不怕?竟是连话都不会说了。
  掌柜的毕竟有见识,拍拍他肩膀低低道:“小三子,别怕,拿这麻袋把人装里面,扔到河里就什么事都没了,记住,咱们这什么事都没有!什么事都没有!知道不?”
  小三子张了半天嘴终于挤出个“是”字,掌柜的不敢耽搁,拉着小三推门进房,点上灯烛再看许河星,扔是那个姿势分毫未动。
  “妈巴子的,死哪儿不好偏偏死在老子店里,你奶奶个腿的,找老子的晦气!你个该死的王八羔子!……”掌柜的絮絮叨叨地骂着,转头跟抖成一团的小三子道:“你要是害怕就象我这样使劲骂他,你越是害怕他就越吓人,你骂他你就不会怕了,快骂!”
  “你……你……你个……你啊……啊个哈的……”
  小三子使了半天劲终于骂了一句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话的话,又有掌柜的在身边,还真的感觉好了不少,定了定神把许河星塞进了麻袋扎好了口。
  掌柜的轻轻拉开门栓,推开大门左右看了看,四周寂静无人,招手示意,小三子连忙背着麻袋来到门旁向外东瞅西望。
  “别看了!快点背去前街那桥上把他扔河里就回来。”掌柜的推他出门,顺手又把门一关,小三子一听关门声吓了一跳忙道:“掌柜的你关门我……我……我怎么办?”“笨啊,你回来敲敲门我就给你开门了,快去快去!”
  小三子没办法,扛着麻袋溜着墙根小跑而去。好在许河星个子不甚高大,倒也不怎沉重,可是毕竟小三子年小力薄,眼看离桥头只有十几步之遥,却再也坚持不住,只得放下麻袋靠在墙角休息,大口喘气。
  月,只有弯弯的一线玄月,月晦则星明,路刚刚看得见,却又不至于看清人的面貌,正是好时机。
  远远的,传来几声犬吠。小三子不敢再耽搁,扛起麻袋便走。
  “唉……”
  这肩头麻袋里的一声轻叹,在小三子的耳朵里不啻青天霹雳!
  不过很快他证明了这个比喻如果用来比喻他的惊叫声似乎来得更恰当。
  “啊!!!”
  静夜之中这一声凄厉的叫声惊醒了大半的苏州人家。
  掌柜送出小三子就一直在大门里守候,忽听得远处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直吓得他差点没堆坐在地,忽听脚步声到了门口,刚要发问却听“咚~”一声巨响,大门被一股大力撞的竟是晃了三晃!吓得掌柜的魂飞魄散,更不知门外到底是什么?
  随即掌柜的耳朵被“咔咔咔”的骨磨砖石之声刺入骨髓,浑身的骨头仿佛都酥掉了,声响处一条黑影犹如灵猫般翻上丈余高墙,却又如死猪般“嘭”地闷声坠地,更看得掌柜目瞪口呆!
  地上那人影一动不动,只发出“呼哧呼哧”如风箱般大而急促的呼吸之声足有半晌。
  “小三儿?”掌柜的匍匐在地,用几乎只能被自己听见的声音问道。
  “扑棱”一下那人影闻声翻身而起,“嗖”地一声钻进了店门,掌柜的骇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过他很快反映过来,那人影的确是小三子,连忙爬起逃了进去“咔”的一声闩好了店门。
  “怎么回事?”
  黑暗中,小三子的眼睛仿佛猫头鹰的眼睛。
  “咕噜”小三子喉间一响,掌柜的不由得一哆嗦。
  “诈尸!他……那个……诈尸了!”
  “胡说八道!”
  掌柜的被说的心里发毛,可是嘴上却这样骂。
  “是真的!”小三子的牙齿不由自主地打着架。
  仿佛为了证实小三子话的真实性,店门响起了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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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江湖】《恨天》第一卷【缘起】第六章 【重逢】


  “谁?”掌柜的大着胆子问。
  “怎么,刚把我扔出去就不认识我了?我花了银子还不让我住店,莫非这里是黑店不成?”外边的声音呵呵一笑,里面的掌柜和小三子却吓得瑟瑟发抖。
  “你到底是人是鬼?”
  “呵呵,在下一时失神,吓到了掌柜的,还请见谅。”外边的声音淡定如常,掌柜和小三子对望一眼,却扔是没胆子开这个门,却又不知如何答对。
  门外声音道:“既然这里不是黑店,那在下就回房休息了。”话音未落,“叭”的一声闷响,儿臂粗细的桦木门闩从中一折两段,店门随之推开,掌柜的和小三子不约而同地哧溜一下钻到了柜台后,象贴年画一样把自己贴在了墙上。
  许河星推门而入向二人一笑,道:“受惊了,不知道今天是初几了?”
  掌柜的端详半晌,看他面有血色,身后也有影子,这才大起胆子答道:“客官,您发了一天的呆啦,今儿个是三月初二。”
  “哦。”许河星点点头,一面回身向楼上客房走去,一面自语道:“原来今天竟是我自己的生日。”
  远处远远传来四更棒子响,掌柜的猛醒道:“不对,现在已经是三月初三啦客官!”
  许河星回头苦笑:“原来我的生日就这样过去了。”
  “当然不会就这样过去了!”门外一个声音传来。
  “木秋云?”许河星收回已迈上台阶的腿。门外走进一人,白袍长扇,正是落月无形剑木秋云。
  木秋云呵呵一笑:“小弟特来给许兄拜寿,希望不算太迟。许兄好兴致,这么晚了还未就寝。”
  许河星哈哈一笑道:“多谢了。友人相邀赏月,归来迟晚,木兄见笑了。”说着还向那小三子挤了挤眼,把刚找回三魂六魄的小三子又吓了一哆嗦。
  “张先生得知许兄驾临,特飞鸽传书吩咐小人连夜来请许兄过府一叙离别之情,不知现在可方便?”
  “好啊!”许河星击掌称善,“正要讨扰,木兄稍候,在下取了东西就来。”
  掌柜的和小三子赶忙把许河星如同送瘟神一般送走,连店钱都不敢收半分,还是许河星硬扔进柜台里了十两纹银。
  其实许河星早在掌柜的和小三子将他打包装麻袋的时候就清醒过来,只是刚开始自己都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听着掌柜的和小三子的自言自语方才省悟他们把自己当成了死人,一时兴起便扮了次鬼,却没想到把这两人险些吓破了胆。
  一路之上,许河星想想便嘿嘿笑起,木秋云被笑的浑身发毛,问其究竟许河星只是大笑拍马。木秋云心中却也冷笑,暗道:现在笑的欢,只怕到了王府哭都哭不出来呢。
  一路无话,日上三杆之时,二人已到了景阳王府门前,早有人跑进去通报,二人方进院庭,一人长笑而出:“兄弟!你可想杀我也!”
  来人峨冠长带仙风道骨,目若朗星灼灼生辉,端得是一表人才!
  “张兄,三年不见,在这里做起诸葛孔明啦!哈哈哈哈……”
  二人相拥捶背大笑,一众人等大出意料!这张昆乃是景阳王最为器重之人,自从入得王府,所料无不中的,王府上下无不奉为神人敬畏有加,景阳王事无巨细都要请来张昆参详。这张昆平日里虽亦不苟言笑,何曾笑得如此放纵?
  “快快里屋一叙,我派人接你之事并未告知婉莹,来来来,看看婉莹见了天上掉下来的河星究竟会怎样高兴?哈哈哈哈……”张昆拉起许河星便走进,一进院门张昆止住要入内通报的丫鬟,高声叫道:“婉莹,婉莹!快快出来相见!”
  一个声音从房内传来:“相公……”
  许河星难以察觉地微微一颤。
  那声音道:“相公何事这般高兴?莫不是天上掉下馅饼来,砸到了你的脑袋不成?”
  珠帘一挑,一张笑容映入眼帘……
  那是怎样的笑容?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
  只有看过的人才能真正懂得什么叫闭月羞花。
  才能知道为什么鱼沉雁落。
  才能理解何为倾国倾城!
  什么样的赞美之词用来形容都绝不为过。
  仙女下凡?貌似天宫仙女多得是,这样的音容笑貌天上人间只怕绝无分店。
  出尘脱俗?这一类的废话还是不要拿出来惹人耻笑的好。
  无法形容那便无须形容。
  不过那笑容随着视线落在许河星的脸上便凝滞了,呆了片刻,陆婉莹双手慢慢捂住了张开的唇,随即一抛方才的端庄温雅,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揪住许河星的胸口,二话不说呲目切齿照着前胸“砰砰砰……”就是一顿乱拳,不时补上几脚。
  “你这个该死的疯子!你就那么走了!啊?!你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三年了!三年你连屁都没有!我们都以为你死掉了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打着打着陆婉莹抓着许河星胸前衣襟竟失声痛哭起来。
  许河星与张昆也已泪流满面。
  院外的众人听到哭声大惊失色,轻功高强的翻墙而入;离门近的抢步而入;其余人等一涌而入。
  进是进来了,却是看不懂、想不明白,更加不知如何是好了。
  宋时极为讲究礼仪,男女授受不亲那都是最基本的底线,这可是怎么回事?众人这个尴尬劲就甭提了。
  良久张昆一挥手,众人如蒙大赦,静悄悄飞快离去,陆婉莹这才感觉到方才有人看到,急忙转身进屋,张昆与许河星相拥无语。
  语言还很少有时候是多余的。
  不一会,陆婉莹稍事整理一番再次挑帘而出,扔是掩饰不住那份激动,嗔道:“你个臭疯子,终于舍得回来看我们啦?快别在这傻站着了,洗把脸去客厅,咱们好好聊聊。”
  张昆接道:“我已派人去接江涛,料想午后便可到府,咱们今晚不醉不休!”
  “不行!”陆婉莹道,二人略一怔愣,“咱们今晚醉也不休!”
  二人哈哈大笑,洗漱去了。
  入夜,天公作美,一方湛蓝夜空如匹似缎,新月如勾,繁星欲坠,夜风温柔。
  四人围坐后花园的凉亭之中团坐促膝,尽数离情。说到动情处,四人抱头痛哭;说到高兴处,四人开怀大笑;觉得痛快了,酒到杯干;听得生气了,拍案怒骂……
  周围远远的丫鬟及木秋云等人何时见过张昆、陆婉莹如此这般疯狂?未得召唤不敢上前半步。
  这一场酒直喝到天近五更,陆婉莹与江涛相继醉倒,张昆怕他们受凉扶他们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凉亭之中只剩下了张昆与许河星二人。
  “没想到有生之年,咱们还能这样痛快畅饮!不枉此生,不枉此生啊!哈哈哈……”张昆走到亭边举杯邀月,道:“河星,何不作词以助酒兴?”
  许河星提杯也来到亭边,道:“浪迹江湖这些年,每日不是打打杀杀,便是醉酒会周公,这舞文弄墨之事早已生疏,词牌曲调也都记不全了,不合之处莫怪。”
  张昆倚栏笑道:“无妨,诗词歌赋本意在舒人情怀,不合平仄又如何?我来操琴,你来作;你如何歌,我如何和!”说罢叫人抬过古琴香案,调弦以待。
  许河星也不再推辞,指月而歌:
  “梦难圆,抱月眠,苍天笑我我笑天!
  剑煮酒,珠泪弹,忧烦落尽,笑醉尘间。
  缘、缘、缘!
  东风乱,花飞散,一场牵挂曲终散。
  海易枯,丝难断,可堪回首,奈何桥畔。
  叹、叹、叹!”
  张昆操琴以和,许河星叹罢,锵然响处,曲终弦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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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江湖】《恨天》第一卷【缘起】第七章 【兄弟】


  “说真的,我没有看透你。”张昆轻拨琴弦,琴声幽咽低鸣。“但我无须再揣摩,我知道,不管有没有小莹,我们都是好朋友,是好兄弟!这些年,苦了兄弟你!”
  许河星涩然一笑:“不关你事,这是小莹的选择,天意如此。”
  二人方才喝酒时都心照不宣地偷了懒,可尽管如此酒量不精的他们也都已醉有八分,许河星却又满饮一杯,索性提起酒壶来。
  “还记得吗,你和江涛同来书院的那天,咱们一见如故,那时我们就说,咱们是兄弟,咱们不需要插草为香,不需要拜他妈的天地!老天爷算的了什么?恩?”许河星蹒跚坐回桌旁,“不过我还真是败了,败给了老天爷,败给了我自己!你知道吗?我起初对小莹是当男孩子、当兄弟看的,我说这话,你信吗?”
  “我信!我当然信!”
  “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兄弟,你还记得当年咱们去爬白石顶吗?”
  “当然记得!”张昆一把拿过酒壶猛灌一口,“那是小莹来书院的第二年吧?还是秋天,山高路远,咱们上了山天就黑了,下不来了,只好露宿山头,哈哈哈哈……”
  “没错,就是那天晚上,咱们围着火堆谈天论地,可能你已经忘了,江涛在那讲鬼怪妖精的故事之时,你做了一件事,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张昆还真不记得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问道:“我做了什么?”
  许河星没说话,眼神空茫地望着远方。
  那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在眼前。
  夜风袭来,张昆不禁打了个寒战,许河星回过头,慢慢起身,把外袍脱下,给张昆披上。
  “记的了吗?”许河星又慢慢坐回原位,“那时候,你的眼神,小莹的眼神,被我偶然间看在眼里。”
  许河星拿过酒壶缓缓倒了一杯。
  “我突然之间有种万箭穿心的感觉,我险些痛死!我忽然发现,我竟然喜欢上了小莹!”猛然仰头一饮而尽却剧烈地咳嗽起来。
  张昆从许河星手中拿过酒壶也斟上一杯,喝了一口,盯着手中杯子半晌,道:“这么多年,我才知道。”举杯饮尽,“恨我吗。”
  “呵呵,”许河星笑着摇头,“我们是兄弟。我只恨我自己,我只恨老天爷,我只恨命运捉弄!”
  “忘了她吧。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便是要我的人头也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我这次来还真是有求兄弟,但绝不是兄弟的性命。”
  “你要我停手?”
  “不。”许河星道:“你已箭在弦上,而且,这也是你的理想,要你自己抽身罢手,和取你性命只怕没什么分别。”
  “那?”
  “刀兵一起,必然血流成河,受苦受难者,唯百姓也。我十二岁那年,随难民南下,那一路的所见所闻……我不想再看见,故此我会尽力坏你的大事。”
  张昆哈哈大笑,点头道:“好!如此不再寂寞!”
  “我所求者,希望你好好保护小莹。”
  张昆站起身,抓起酒杯“啪”地一声摔了个粉碎!
  “如果小莹有伤分毫,张昆便如此杯!”
  “来人!”张昆高呼。
  婢女早已换了一班在远处守候,听得呼唤疾走到近前。
  “去库中直接提酒坛来!”
  “喝!”二人撞坛对饮。
  “天下可有你我这样的敌手?哈哈哈哈……”许河星纵声狂笑。
  “诚然!”张昆击掌,“天下哪有你我这般情同手足的敌人?古往今来无人可比!”
  许河星道:“七国苏秦、张仪如何?二人同出一门情同手足,而张仪入秦合纵,俾睨天下;苏秦却举连横,相六国以抗秦,其势恢弘,尤胜你我。”
  张昆一笑道:“苏秦、张仪连横合纵,捭阖天下,壮哉!不过二人情之深、意之切,哪里比得上你我?!兄弟对我之情,天上地下、从古至今我敢大喊一声——没有!”
  “此其一;其二,二人虽为敌手却周旋与七国之间,诺大回旋空间足以互避锋芒,更不如你我这般针针锋相对。我时机一到,助景阳王反了,无论景阳王最后能否得等大宝,对于兄弟都是败了;兄弟左右牵制,我无机会助其反,兄弟才算成功,反与不反,只在一字之差,兄弟的成败亦在一线之间,哪有分毫余地?苏张二人如何能比?!”
  “言之有理!为此当喝一坛!”
  二人酒量都不甚宏居然对饮一坛!
  张昆知道,景阳王要在恰当的时机反国不容易,如何拉拢联合牵制、如何积蓄兵力财力、如何铲除异己、如何去敌羽翼、如何不被朝廷发觉征伐等等,方方面面出一点点问题都可能功亏一篑;而许河星不想伤害自己和婉莹,便不能告发朝廷,几是以一人之力阻止叛乱,其万般艰难可算势比登天!
  许河星以袖拭酒道:“三国曹操扣刘备,青梅煮酒论英雄,论遍天下天下英雄,却仅此二人尔。如今兄弟辅佐景阳王,可知天下谁人可称英雄?”
  张昆道:“愚兄以为,大义无私、为国为民者方可称英雄,曹操所论者非是英雄,当称枭雄也!”
  许河星拍案叫好:“高论!当今天下何人可称枭雄?”
  张昆起身道:“曹操答曰:‘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所答甚佳!而今天下各国,西夏、回鹘不足挂齿;吐蕃勇野少智,大理国安民怠,皆无英雄、枭雄可论。大宋治下,读书者多如行尸走肉,十年寒窗成腐儒,只求高中。大唐太宗首开科举之时曾云:‘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读书考举之人,有几人曾想过此中缘由?这些人与‘枭雄’二字更是相去万里!我这话虽说有小看天下人之嫌,只怕也不太过。”
  “幸得我等遇到了师父,不然只怕也成那般腐儒了。”张昆摇头轻叹,屈指道:“天下有枭雄之能者有三,可称枭雄者却亦只两人尔!”
  “哦?如何讲?”
  “可称枭雄者,唯辽国萧太后与愚兄尔!那一位有枭雄之能却无枭雄之名者,便是兄弟你!”张昆笑道:“兄弟处世淡薄,空负武功才智却无志于天下,诚可叹也!”
  许河星仰天大笑,道:“能得兄弟称有枭雄之能已是不易,夫复何求?喝!”
  张许二人把酒论天下,且谈且饮,终于大醉而倒。
  书说简短,这四人久别重逢,各自从离开书院开始的点点滴滴的见闻无不一一详述,常常秉烛夜谈,通宵达旦,如是三日。
  这一日,江涛提出明日要告辞,江涛现在已是衢州知州,已是公务缠身身不由己了,四人依依不舍,摆酒饯行,晚间早早让江涛休息,明日好赶路归职,许、张、陆三人依旧在凉亭夜话。
  张昆叹了口气道:“真快啊,二十几年岁月竟是弹指之间,那些事却又仿佛就在昨天一般。”
  许河星轻摇手中杯,抬头望见亭外那一弯半月,忽道:“前些时得闻好词一首,堪称千古绝唱,小弟想请小莹歌舞,张兄和琴,可好?”二人点头称善。
  “笔墨伺候!”张昆令下早有人送过文房四宝,许河星提笔伏案疾书。
  二人连看数遍,拍案叫绝:“果真绝唱也!”
  张昆立刻取过焦尾琴,焚香调弦,陆婉莹漫步院中闻琴轻舞,启朱唇,声如珍珠玉盘。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许河星右手执杯,左手扶案击节。歌罢,三人皆醉于其中。
  陆婉莹转身回亭,忽惊问:“啊!疯子,你怎么哭了?”
  许河星不是容易流泪的人。
  若是从前,张昆也不会明白。
  许河星一笑,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明日江涛要回去了,我也该走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有今日。”
  “你也要走?”张、陆同时问道。
  许河星点了点头起身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三人击掌而握,许河星向张昆点了点头。
  张昆也点了点头。
  “兄弟,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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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恩。,不错~顶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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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记忆的画屏上 增添了许多 美好的怀念 似锦如织 我亲爱的朋友
请接受我深深的祝愿 愿所有的欢乐都陪伴着你
不管时光如何来去匆匆,不变的是我对你永远的祝福,愿你平安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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